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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小镰 or Eukela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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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王》萨姆/阎魔【短文集】

近来时间有限,精力不佳,没图拔草,扔点旧文,证明活着_(:з」∠)_万一哪天能遇到同好,请来篇美好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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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

萨姆骑着尾巴足有身长三倍的红色巨鸟来到这片神秘的东部土地已半年有余。这半年里,光明王只从俱毗罗口中得知了死神的消息。半年后,阎摩来到东部大陆寻找萨姆。骑着自行车的阎摩来到萨姆下榻之处向隐世的光明王寻回红色巨鸟。那是一副绝对让人难忘的奇特景象。想到阎摩把自行车甩在他的门口的样子萨姆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梦醒时分。阎摩正在屋内卷烟。他替自己卷好一支烟放在一旁后开始卷另一支。烟丝好像是死神从丰收的土地上收割的稻谷一般温顺。造出雷霆战车的天才的双手正将它们包进纸里。死神指尖的动作优雅而利索,仿若重复这个步骤已有几世光阴,他慢慢转动着卷轴将烟丝裹得十分密集。片刻后,他把卷好的烟递给萨姆。萨姆接过,替阎摩点烟。阎摩吸了几口,萨姆点燃了自己的烟。

“你换了烟丝。”萨姆吸了一口问。

“呵,”阎摩半合着眼说,“这新的味道如何?悉达多。”

“迦波的或者故地的烟草我都记得不大清楚了。我老了,阎摩。”萨姆回答。抽着闷烟的死神双眼里流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至于这新的味道。就像一种习惯取代另外一种习惯,无论是人还是物都只是时间问题。”萨姆坐在阎摩身边说,“习惯暂时没有战斗的日子,习惯自行车出现在人间,习惯魔法的力量逐渐消失……但是,我不能习惯你这样抽烟。”

“抽根烟你的废话也这么多。”阎摩将了一大口烟吐在萨姆的身上。无论怎么换身体,他对烟的癖好和他的知识一样只增不减。

“可别这样说,阎摩。抽烟并不是小事,”萨姆突然感叹起来,“谈及他人的死亡与毁灭你总是多才多艺。被称死神的你却从不谈及自身的死亡。”

“我不会死。”

“但你这样抽下去会得肺癌。”萨姆认真地说。

“哈哈哈,”阎摩笑了,“萨姆,你的知识扔在战场上烧成了灰吗?肺癌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我还能换一具身体,或者……”

“或者?”

“……去金色祥云之中。”阎摩说。

“哈……”这次轮到萨姆笑了。“阎摩啊,我还是想和你现在这具身体相处久一点呀。”

阎摩继续抽着烟,不知在看着什么深黑双眼将目光放在了萨姆身上。“抽你的烟吧,萨姆大人。死神只为光明王卷起名为尘世的烟,光明王会为死神点燃名为生命的火。”他说,“在你伟大的事迹依然被世人传颂时,在我的名字仍然笼罩在人心中时,我们有的是时间。所以,抽你的烟吧,享受这短暂的快乐。”

窗外,初升的太阳开始挥洒它的光与热。红色巨鸟在远方拍打着翅膀。萨姆默默抽完了最后一口,他对阎摩说:“那就为我卷烟吧,阎摩。直到这泥塑的偶像倒塌,直到这星球上的人们彻底遗忘‘神’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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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

沐尔迦情况好转并且已经稳定。阎摩离开了“三头火禽”,他带着女儿去找拉特莉。“我要离开了。”阎摩对拉特莉说。

“你要去往何处?”拉特莉问。

“只要不是这里,这里会让我想起太多的事情。”阎摩答道。

拉特莉女神“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荣光还和往日一样庄重而美丽。“迦波已无阎摩大人值得留念之处吗?你应该再为你的女儿多做考虑。”

“俱毗罗的技艺治愈了她大部分脑损伤,静心疗养一番很快就能恢复正常。”阎摩仍牵着沐尔迦的手说:“我已做到我该做之事。”

“这么说,你不想带着沐尔迦离开?”

“死亡与毁灭的子孙有权选择她想要的生活。我希望你和俱毗罗能给沐尔迦一个新的开始。当然,我会在必要的时候回来。”

拉特莉朝沐尔迦招了招手,阎摩松开了女儿的手示意她过去。抱着布偶的女孩犹豫一会儿后朝着夜之女神走去。

“我愿意帮助你,阎摩。”

“感谢你。亲爱的拉特莉。”阎摩朝沐尔迦鞠了一躬。

“不用谢,阎摩大人,”拉特莉轻轻摇摇头将沐尔迦搂入怀中接着说:“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萨姆大人被红色的巨鸟带去了东部大陆。”阎摩挑了挑眉说:“尾巴是身长三倍的巨鸟,那是我在天庭时所造之物。我将死神的红色布满它的全身,那是我独有的签名。”

“光明王骑着死神的坐骑前往在东部大陆。他要我告知与你……”

“死神无需他的告知。光明所在之处,死亡会如影随形。”阎摩抬了抬他的下巴。

“塔克已驾驶雷霆战车去和冒险约会了,战争过后现在暂无可以驾驶的交通工具。”拉特莉望着阎摩。“不过你是死神,拥有这世上最高技艺的死神。”

阎摩嘴角上扬接受了称赞。他扫视了一下周围,忽然看到屋外院子里停放的自行车说:“作为原祖的我们有多久没看到这个了?”

自行车出现在世间并不是阎摩慷慨的将他头脑里的知识给了某一个人憎恨天庭的人类造成的。天庭失去梵天没落之后,人类的科技重新像春天的新芽一样从战场的残骸中破土而出。

“哎呀,那是俱毗罗放在这里的。我看不多久工业革命就会来临了。”

“这种古董让我想起了还不是神的日子。”阎摩闭了闭眼,几秒后重新睁开。他笑了起来,说:“瞧啊,有这样一幅画面:死神收起红色的斗篷,藏起致命的双眼。他骑原始的交通工具——自行车,他一路向东前往朝圣之地前行。这是否有地球文艺青年的感觉?”拉特莉被阎摩的话逗得再次“咯咯”笑出声来。夜之女神的荣光盈满空间。她扔给阎摩一把钥匙说:“去寻找你的光明吧,阎摩。我祝福你,同时也期待着你与萨姆回来的那一天。”

“谢谢你的祝福,夜之女神。与你们再会的那一日不会很近也不会很远。”阎摩最后看了一眼沐尔迦,他真的骑着自行车走了。

阎摩法王离开了迦波,谁也不清楚死神离去后的日子究竟怎样,不过大部分人都认为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他把自己的女儿沐尔迦留给拉特莉和俱毗罗照顾,她后来出落成一个异常美丽的女人。他可能曾驶向东方,甚至也许横渡了大海,因为在另一个地方流传着红衣人在女巫的土地上对抗拘摩罗七王的故事。但我们对此并不肯定,正如我们无法确认光明王的真正结局。[1]但环顾四周,我们知晓在这无名的梦中,死亡与光明无处不在,永远相伴而生。


注[1]为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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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阎摩正观察着萨姆。死神没有开启他的死亡之眼而是他用凡人的双瞳注视着成为阶下囚的光明王。萨姆的手腕和裸脚正套着锁链,但他看起来依然神采奕奕似乎那些枷锁并不存在。现在,将要被处刑光明王和即将结婚的死神平和地聊天。萨姆想抽烟,阎摩就替他点烟让他抽几口。他们谈了许多,说起了第一基地的旧时光。他们还下了一会儿棋,阎摩替萨姆摆弄棋子。阎摩输了几盘,他不在乎棋盘上输赢,他只是悠闲地在杀着时间顺便欣赏一下萨姆成为囚犯的模样。

“阎摩啊,”萨姆说,“我能看到你的内心深处的火。”

“别拿你那一套言论来忽悠我了。”阎摩移动着棋子。

“陀罗迦占据过我的身体,”萨姆说,“你的死亡之眼看进我的心中时,陀罗迦离开前一秒,我通过鬼刹之王的力量看到了你。就像这些魔物所说的一样,内在的火才是最为本质的东西。”

“性命攸关的时刻你还有闲情雅致偷窥我?”阎摩说着,脸上未见任何不悦。

“呵,死神真正的自我,就连死神自己都不知啊。”萨姆脸上挂着对着信徒布道时常用的笑容说:“你的火,最初是鲜血般的红,就像你猩红的长袍。接着它变成了日落时的暖橙,连翘花开的亮黄,夏日茂林的深绿,雨后天空的湛蓝,病人嘴唇的乌紫……然而……”

“你以为我是彩虹?”阎摩冷冷一笑。萨姆看着他舔舔干燥的嘴皮。光明王似回到了战场上。之前他失败因为死神看进他的心中。死神给予他痛苦的一击让他心如刀绞。但他也在短暂的时间里窥探到对方心灵深处燃烧着的火焰,在黑夜里晃动着的深红比死神身上穿戴的任何红色都要纯粹美丽。

“不,本质的火并不是一种颜色。它像人的方方面面,它色彩斑斓。但是有一种颜色会一直存在,一直燃烧,即便是别的颜色退去或者转换,有一种是绝对不会改变的。阎摩,你的火是耀眼而年轻的红,是能推动变革的烈焰。但你却被‘真爱’迷惑了双眼,被罩在天庭里黯然失色。”

阎摩闷声不响得听萨姆说话。他吃掉了萨姆的国王,把白色的棋子塞到萨姆的手中,说:“我本来想给你弄点酒喝,现在忽然觉得萨姆大人不需要这些世俗之物。”

“我现在倒希望陀罗迦也能占据死神的身体,那样你也能看到你自己。”萨姆握住手中的白王的棋子。

“我会涂上我发明的驱魔剂,这些魔物无法占据我的身体。我问问你,你就看清你自己了吗?满口谎言的佛陀?”

萨姆闭上了眼睛,想着陀罗迦用他的身体寻欢作乐的那段时间以及自己和陀罗迦抗争的时刻,他说:“我看到了一片蓝色,像冰一样冷酷,像火一样炙热。它强大却也有脆弱的时候,它不会熄灭,但也无法独自持续燃烧下去。”萨姆像是在恳求一样说,“阎摩啊,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只有我们一起燃烧,这颗星球才能回到正轨上去。”

阎摩久久地凝视着萨姆,说:“但我更想在你的葬礼上看你燃烧,萨姆。”他收好了棋盘和棋子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阎摩停下脚步回头。

“你对将死之人也毫无恻隐之心吗?”萨姆一直看着他。

“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给你最后一口酒喝。”

“等我真正死去之后,”萨姆说,“我会被改变的。但在那之前,我的每一口呼吸都会伴随着对天庭的憎恨。[1] 对众神的憎恨,对梵天的憎恨,对毁灭和死亡婚礼的憎恨。但我唯独不会恨你,死神。”或许是光明王灼热的视线让死神改变了主意,阎摩叹了一口气又走了过去。死神转身拿出了旧地的酒给光明王满上了一杯。萨姆看到了杯中倒影里的自己和举杯之人。

注[1]为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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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带》 (OOC严重!)

宽大的,充满了超微电路的腰带。粉色和黄色的外表让它看起来非常的无害。这是缚魔者的护身符。在上战场的前一天,阎摩又拿出了这条腰带。虽然这腰带并不是原物,却也十分接近了。萨姆的心中充满了喜悦。

“这东西今天恐怕已经无法复制。”腰带在他的上一世发挥了惊人的力量,为他展现着迦尔基的实力。然而那一次他们失败了。萨姆被放逐到电子云中,阎摩则用自己的才智逃脱了死亡。

“哈,时间够的话我可以做出一样的。”阎摩笑道。萨姆忽然感到心里的某一处被击中:阎摩有心特意为他而为。“阎摩,我实在太感动了,”萨姆拿起腰带扔到一边,他握着阎摩的手说:“没有你就没有我,阎摩。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予我的,你要我如何表达我此刻心中澎湃的感情……这种感觉,比聆听星辰歌唱更美好,比战胜敌人更激动,比忽悠教徒更愉悦。它带着苦涩,苦涩渗透在所有的感觉里却又让它们混合在一起变得更为浓烈。当我看到你想起你的时,当你的双眼看进我内心的时候,它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你有那么想看我的死亡之眼?我真奇怪为什么死神之眼杀不死你,我现在明白了:你就是个受虐狂。你喜欢被人绑起来,关起来,架在柴堆上烧,丢到电子云里,死了一遍又一遍。你享受死去活来的感觉。”阎摩说。

“就是恋爱的感觉!”萨姆纠正。阎摩完全搞错了重点。

“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喜欢女人……”阎摩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说。

“你不要这样心心念念那位不爱你的女士。”萨姆的指腹摩挲着阎摩的指关节。就是对方的这双手给予他新生。他亲吻着阎摩的手指,同时直勾勾地望着对方。显然阎摩对选身体很有一套,萨姆很满意自己现在的身体。而且不管怎样,他们在使用的身体的过程中总会带着原本之人的印记。死神的思维在塑造着新的肉身,光明王也同样。

“或者你在故意引起我的不悦?”萨姆问。

“我确实爱过那位女士,如果你所说的感觉就是爱的话。”阎摩将手从萨姆的手中挣脱出来。高傲的死神抬了抬脸说:“我不喜欢成为男人的毁灭女神。我更喜欢现在是男人的你。”这句话似乎有着神奇的功效让萨姆的心中一阵悸动,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快速敲打着耳膜。阎摩向两侧抬起了手臂像是要做出拥抱的姿势,但他没有动。萨姆对上阎摩的眼神后很快明白了对方无言的邀请和爱意。死神在战场上为光明王系上腰带,萨姆在卧室里帮阎摩解开腰带——无论哪一种方式这都让他们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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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

萨姆和阎摩移步到院子里练习。萨姆找到一把短剑。阎摩则从他猩红的斗篷里抽出弯刀。

“这把弯刀。”萨姆注视阎摩手中的利刃,想到了那位逝去的觉悟者。

“他死于我手中,却非死于这把刀下。”阎摩说。

萨姆举起了短剑。声音仿若被吸进了死神的斗篷中。阎摩眼露微笑。突然间,红色的斗篷在他身后仰起。弯刀射出寒光。红衣人冲到萨姆面前,刀锋向着萨姆的颈项,萨姆抬起短剑挡住了对方攻击。下一秒,更猛烈的攻势袭来。阎摩的一招一式都指向萨姆致命的部位。刀剑交锋迸发出清脆的响声,地面上多了不少断枝残叶。萨姆吃力地防守,他还未完完全全回到以前的状态。两个回合之后,他的左臂上一道浅浅的伤口渗出了鲜血。萨姆连退了几步,喊道:“等等,等等,阎摩!”

死神手中的弯刀停在了半空中。

“你确定我们只是练习吗?”萨姆问。

“当然。”阎摩说,他依然紧握着刀柄。

“我怎么觉得你想杀了我。”萨姆他晃了晃短剑说,“是不是你对我这个身体不满,想让这具身体停止工作,然后再找一副你更喜欢的?”

“我在启迪你,让你在生死的交锋中重拾往昔的力量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我才苏醒不久,你可不能对我这样对我啊。”萨姆有些委屈地说,“哎,阎摩,我已负伤。你看看这血,比你衣服还红。”

阎摩扫了一眼萨姆左臂上的伤口,面无表情地盯着萨姆。在死神灼热的目光下,萨姆喊着:“我明白,我明白,这点小伤不值得提及。”

“你没有拿出全力,”阎摩说,“迦尔基,那位曾和毁灭并肩作战的战士去哪里了?难道你把他留在了永恒的歌唱之中吗?"

“噢, 阎摩,”萨姆持剑的手催在身侧,说,“我可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你收到伤害啊。死神啊,诸神之中无可替代的,独一无二的神秪。即便是你可以自如的替换身体,我也不愿你——现在这个你受到我带来的伤害——”被称迦尔基、文殊师利、悉达多、如来、缚魔者、弥勒、觉者、佛陀和光明王的人像是在布道,像是在描述着过去、未来和现在都已经成为事实的某个故事,他微微眯起双眼对上了死神严厉的目光,萨姆没有感到疼痛难忍。

阎摩迈步向前,持刀的手并未从战斗状态中脱离。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搪塞过去?”

“不,哎,阎摩,我是在真心诚意地表述我的看法。”

“你提出练习剑术,却又在这里废话。萨姆啊萨姆,你还真以为你今天可以多收一个信徒,”死神笑了起来,“哪怕你真的如诗中所赞扬‘总是濒死,从未死去’……这次若战败,我不认为我还有耐心把你拉回来,或许我会赐予你永恒的死亡。”

萨姆也露出微笑,左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用听起来很真诚的语调说:“那么我把这当成死神的祝福。”

阎摩此刻有想抽根烟的冲动,但他握着弯刀。这场比试并没有按照他预想发展。这让他有些烦躁,面前这个人总是能轻易地激起他这种感觉。阎摩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萨姆的伤口上,一滴血正从萨姆的手臂上往下滑,滑落的血滴聚集在萨姆的中指尖,颤抖着想要脱离。诸神送来了一阵微风,风中似乎携带着难以察觉的笛声,那滴血终于得以挣脱,红色的液体低落在地面被阎摩的弯刀扫过而从枝头掉落的绿叶上。

“阎摩。”萨姆轻声呼唤。

阎摩回过神来,萨姆已走到他面前。

“还未结束。”阎摩冷静的向后退步。

萨姆叹了一口,重新举起短剑,调整姿势。又是一阵刀剑相接。时间流逝,几个回合手,汗水同时从两人的额上滑落,萨姆的新身体逐渐忆起往日的战斗,他的招式越来越精准,步伐也越来越灵敏。但他依然只是在防守,即便攻击也是温和而保守的招式。红衣的神秪引导着萨姆将剑锋指向的心脏。而萨姆侧过身体,剑尖向下偏移了两寸,他没有来得及收手。在剑锋就要刺入阎摩的身体前几秒,弯刀挡住了短剑。“萨姆啊!”死神忽然大声喊道,“用我身上的鲜血来结束今日的战斗吧!”

“我们应该省下精力为真正的战斗做准备,阎摩。”萨姆摇摇头说,“况且,我不愿,也无法伤害你。”

“不试试怎能知道呢?”阎摩说。语音刚落,他“嗖”地一下窜到萨姆身后。萨姆转过挡住了阎摩的攻击,肩头却被刀刃划破。昔日,即便是敌对时,他们也没有机会像这样对战。阎摩是认真的。萨姆闭上了眼睛,那些战斗的日子遥远而不可回忆,却未曾消失过……光明王再次张开他的双眼,神情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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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光明王和死神在迦波和爱欲之宫的后院里挥舞着刀剑起舞,奎师那和拉特莉正在一旁喝着酒。

"你说他们会比到什么时候?"拉特莉问。

“亲爱的女士,我也不知道,”奎师那说,“但我准备好了给他们两人的礼物。”他转了转手中的笛子。孔雀翎在也随之舞动。

女神咯咯地笑了起来。“要来点水果吗?”

“当然。”奎师那吃了盘中的一片水果,说:“风中传来细语,还有淡淡的血味。”

拉特莉站了身,轻轻晃动的纱丽像荣光一样闪耀。女神举起双手,想要降下黑暗。

“还未到时候,女士。”奎师那说着,又拿起了一片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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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刀剑之舞中,阎摩和萨姆都喘着气,挥汗如雨。在阎摩的眼中,萨姆的脸在变换着,曾经的萨姆,被幻影大猫杀死的萨姆,在他婚礼上被烧死萨姆,而后对方的身影又变成了罹得。

“人死之后是何模样,这便是我想要知道的事情,请您教给我,告诉我,哦,死神,生命之后究竟如何,那让人神困惑的究竟是什么?”

阎摩听到了水流与殉道者的合唱,他看到了河流。

“阎摩,你的病是迦梨。”

阎摩听到了佛陀对他的讲道,他想到了流沙。

“阎摩,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了。”

死神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手背上的血,一抹血迹。那血迹在死神的手套之上,阎摩没有任何感觉。他摸了摸那血迹所在之处,那不是他的血。

“用你身上的鲜血来结束今日的战斗,你才说过。”萨姆扔掉了手中的短剑。剑落地激起清脆的响声。萨姆耸了耸肩,死神一脸平静。

“死神不会违背他的许诺。”阎摩说着,将弯刀重新放回腰间。“答应陪你练习剑术是我的失误。现在我只能再次如你所愿,结束这次比试。那么,萨姆大人,你也该给我回房间练习演讲稿。去继续耍耍嘴皮子。”

“这很无趣。”萨姆说。

“是你自己要结束这场练习。”

“我不想你受伤。”

阎摩冷哼一声说,“你只是不想练习演讲稿。”

“……”萨姆停顿了一会儿,解释道:“我本只想与你放松一下心情,哪知你如此认真。你看看我的伤口还在流血啊。阎摩大人。”

“我可不认为你的剑能伤到我,”死神又冷哼一声,说:“你在质疑我的技艺。”他点燃烟斗,本想再说点什么,这时夜之女神降下了如丝绸般的黑暗。悠长的笛声穿过宫殿来到此处。阎摩抽几口烟之后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奎师那的笛声?”萨姆问。

“是的,他是新的四大法王中的一员。”

“原祖的乐谱啊……呵…”萨姆轻声笑起,站在原地,思绪被带回到遥远的地球。阎摩吐出一口烟雾,准备离去,从萨姆身边走过时他补充了一句:“记得演讲练习时要对着镜子,好好地……”阎摩还未说完,本陶醉在音乐中萨姆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亲了上去。萨姆亲了很久。直到阎摩觉得有些难以呼吸,推开了萨姆的嘴巴,问:“你在发什么神经?”

“我从未质疑过你的技艺,”萨姆舔了舔嘴,“光是死神的吻,就已是一件致命武器。”

阎摩抖了抖烟斗,终于皱着眉头,他望着萨姆的眼睛说:“哪天你不想要这条命了,可以直接和我说,如果你想现在换身体,我没空。你耍耍嘴皮子容易,我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设计、建造、搬运武器,给奎师那换身体那都是我的工作,就只有俱毗罗能给我帮帮忙。我还抽空陪你在这浪费时间,真不知道我这半个世纪执着地把你从天上拉回来是为……”萨姆再次堵住了他的嘴。

黑夜比刚才更加浓稠,笛声环绕,星光闪烁。奎师那吹响在天庭婚礼中都不曾演奏的乐曲。在阎摩的气息下,萨姆早已忘记了那些小伤口的疼痛。无需诸神降下的美梦,地上的迦波和爱欲之宫洋溢着连天庭钦羡不已的快乐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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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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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桅帆船正行驶在韦德拉河上。

神将自己包裹在猩红色的布料中。船外下着雨,萨姆站在如针细的小雨,似乎又陷入了刚刚苏醒时的状态——盯着一颗石子、一朵花、一片叶子,纹丝不动,陷入冥想。阎摩望着他,那具肉身曾在拉特莉神庙的地窖里静候着时机,如今他站在此处,黑夜不再叹息。阎摩似瞧见了那人身边的每一滴细雨,雨水如往昔。他忆起了过去,撇下萨姆,独自一人逃离天庭的死刑。那是阎摩的前一世,死神陷入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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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邸城外一片隐秘、茂密的树林中。

摆脱狱中身体的死神在紫色的树林中苏醒。未经过身体直接接触的传输比预期中更加顺利,他重新穿上早已准备好的猩红斗篷和靴子,装备好弯刀,知识还在他的脑 中。但即使是死神跨越死亡的汪洋后也需要时间逐渐适应新的身体,让神力完全在这具身体中得以发挥。死神离开藏隐蔽的寺庙,向着树林中走去,他并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紫色的树林在风中摇曳,夜色笼罩在他的身边,仿若是夜之女神送来的祝福。红色的人影像一道火,每一步都踩在夜的影子上。金色、银色和洁白的月 亮照亮了他前方的小径。远方传来僧侣的诵经声。这里依然有着佛陀的追随者,也依然有着曾困住他的流沙。阎摩一边踱着步子,一边听着那声音,他路过一座紫色 的凉亭,又走过低矮的树木,跨过路上的积水,接着,他在一大块空地中的石头上坐了下来。阎摩眯着眼睛,从猩红的长袍下掏出烟斗,他为这具新身体准备好了一 切,包括烟草与火焰。

月亮们向着天空的另外一端移动了几寸。

阎摩在月色下抽起烟来,这些老习惯和爱好会让加快身体的恢复。他凝视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这块岩石前方曾有流沙。死神回想那时与萨姆的战斗与争论,他被萨姆轻而易举激怒,陷入流沙,萨姆笑着离去,而他只能求助于佛陀的僧人们脱险。获救后的阎摩只想杀了萨姆,那时的他从未想象过自己会与萨姆一同反抗天庭诸神,也从未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再回到这里。

诵经声持续着,伴着风的低鸣。

一位僧侣从空地另一边的树林中走来,他身着黄袍,不紧不慢向阎摩走去。僧人在曾是流沙的区域边缘停住脚步。

“死神阎摩。”僧侣慢慢地说,他的视线却是落在阎摩坐着的那块石头上,那儿曾坐着佛陀。阎摩吐出一个烟圈,望着来者,他记得此人。这位僧侣曾将他从流沙中救起。

“佛陀的追随者。”阎摩说。

“梵天已告知天下,佛陀与死神在天庭的葬礼已经结束。”

“噢,死神不会死,除非他愿意。”

“那死神是否在回到生之土地的路途中见到过佛陀呢?”僧人问。

阎摩并未回答,他抬起眼,新生的死神并不想夺取他的生命,死亡之眼也并未给他面前的僧人带来致命的威胁。僧人依然感到刺痛。沉默。僧人依然站在原处。

“你的名字。”阎摩说。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僧人背后的蓝紫色树林发出枝叶晃动的沙沙响声。“请你在此处休息。”他暂停了片刻,继续说,“如果他在此处,也会希望我们这样做。我们在为佛陀念诵经文。”

阎摩抖了抖烟斗,问:“你们相信他会有再入轮回的时日?”僧人双手合掌,闭上眼睛,念诵起来。死神微微一笑。

“这或许要看死神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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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摩又卷了一次烟,他需要烟,思考和酒。僧人拿来了水和食物。阎摩饮完水,在思考中陷入了睡眠。迦梨走进他的梦中,女神穿着血红的纱丽,象牙骷髅项链在黑夜里折射出冰冷的光。

“夫君。”她的双唇红似鲜血。

“迦梨。”阎摩抬起头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们可以不必离婚。”毁灭淡淡一笑,对死亡说道:“因为我换了一具身体,你就离开我,我被推选成为焚天,因为我不再是女人,你就不愿与我一起站在天庭。身体对于我们这些原祖的意义何在?我想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或许你依然停留在你十六岁的时候?“风轻拂着毁灭女神的青铜色的发丝,她也随之改变了语调,继续道:“不要任性了,阎摩,回归天庭。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无可取代的死神。”迦梨光着脚,大步向前,她走到阎摩的面前,站在流沙里,浅色的眼珠露出爱意。

“让他人去做梵天,那不是你。”阎摩说。

“为何?”

“你只是毁灭,我的妻子。”

“我是你的妻子,也是一位独立的女神。”迦梨笑了笑,说道:“你不能强迫强迫接受你的想法,也不能命令我做任何我不愿去做的事情。”她的身体幻化,流沙一跃而起,包裹住了同样猩红的女神,待流沙褪去,梵天睁开了眼睛,他皮肤黝黑,手握镶嵌有九颗幸运石的权杖,用着威严而又带着爱意的口吻说:“我使用的身体数量 远超过你。如果你真的那么爱我,为何不反过来呢?亲爱的阎摩。”

阎摩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哼了一声,不愿回答。梵天笑了起来,说:“你并未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爱着我,阎摩,或许我还好好给你上了一课——即使是诸神的初恋也是充满苦涩。”

阎摩的喉咙动了动,说:“所以你那么想杀了萨姆。“

“每个人都会杀死自己的最爱,不是吗?死神。”

他们都并未杀死萨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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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摩睁开了眼睛。

不知名的僧人仍盘腿坐在不远处。似过了一天一夜,月亮挂在天空,但位置却在刚刚升起的地方。空气里带有雨前的味道。一阵风刮过,一道人影随之而来。他身披黑色斗篷,头戴黑色金属头盔,像一阵阴暗的风,从遥远的南方来到阎摩的身边,他身上带着海水的咸味。

暗黑的君主尼西提对着阎摩喊道:“阿兹瑞尔。”

“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阎摩说。

尼西提却不在意阎摩的反感,继续说道:“我来邀请你。”

“做什么?”

“推翻天庭,”尼西提提高音量说:“肯塞之战已败,萨姆已死,你与我一起可以完成萨姆未竟的事业。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特亲自对你发出邀请,死神。”

阎摩冷笑一声,道:“我拒绝。”

“为何?”

“我看到你身后十字架上的鞭子高高举起。”

“我的信仰能让我无畏的军团能战无不胜。”

“然后呢?”

“我会让真正的圣言从回世间。你们的灵魂得以拯救。”

阎摩笑出了声音,而后将没有拿着烟斗的左手举到眼前,再次说道:“我拒绝。”

尼西提有些不悦,他将斗篷上的帽子拉下,露出黑色的长发,风从他的身后吹起,卷起地上一阵沙土吹向阎摩,沙土打在了岩石上。空中飘下了雨水。阎摩面前的流沙里钻出了尼西提操纵的僵尸,僵尸的头盔上飘动着黑色的丝带,头盔下的双目不知畏惧,空无一物。

“你要为你的拒绝付出代价。”尼西提说。

“哈,”阎摩笑了一声,收起了烟斗。从红色的斗篷下抽出弯刀,“你要为你的无礼和狂妄付出生命。”

尼西提制造的非人的利剑向着阎摩刺去,死神向右侧身,忽的一下站立起来,他的足尖踏在佛陀冥想的岩石上,动作像一位舞者柔韧而迅速。死神将弯刀举过头顶,月亮印在刀身,寒光闪过,弯刀刺中对方的心脏,那行动的物体并无知觉,依旧挥动着利剑。阎摩抽出了弯刀,对方又伸出干枯的手想要将他拉下岩石。这些无生命的物体只听从发号者的施令,一个非技术人员凭着信仰与异常的执念和恨意捣鼓出的东西,造出这些玩意的尼西提是个疯子,阎摩想,记忆纷至沓来,肯赛一役中虽然最后他与迦尔基被擒,但在战斗之中,尼西提的僵尸军团横扫了战场。死神厌恶这些没有生命的僵尸。

雨滴变得如豆大,僵尸头盔上的黑色带子垂了下来。雨水打在阎摩的脸上,一滴又一滴,雨水滑过皮肤,冰凉的雨滴唤起了他战斗的记忆。他抽出另一把弯刀,两道同 样冰冷而优雅的弧线如闪电般划过,僵尸的头落在了流沙里,无首的身体抽搐着,并未放弃攻击。阎摩击落了僵尸手中的剑,使劲踢了一脚那具身体,僵尸倒在流沙中。死神握着弯刀的手垂在身体侧面,他站在岩石上,血红的斗篷在黑夜中像一道伤口。

尼西提拉下黑色的斗篷,向着阎摩甩去,斗篷落在地面,立刻像拥有了生命一般扩散开来,沿着一个圆形包围住了阎摩。巨大的斗篷扭动起来,那下面仿佛有什么在向上生长,凸出许多的人形,接着斗篷的一处被长矛刺破,越来越多的碎裂的使黑色的斗篷消散在风中,地面上站立着一群僵尸。他们全都望着处于圆心的阎摩。

“死神,你为对萨姆死心塌地?”尼西提大声质问,“萨姆那个骗子这次是真的死了。你并不信奉他的推进主义,若你当初加入他是因为离婚,是因为你认为他代表唯一一股反抗天庭的力量,那么现在你应该认识到我同样可以做到,他不是唯一反对天庭的人。我对天庭的憎恨远远超过这世间任何一位原祖,我有士兵,有军团,有武器,萨姆有什么?他的追随者?那些佛教徒?他只有一张嘴,他在利用你!阎摩!”

阎摩感觉到他左颊上有伤口在隐隐作痛。“你说完了?”阎摩说,“那么为你刚才所做和所说的一切献出你的生命把!”

“执迷不悟。”尼西提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然后挥动双手,黑色的僵尸齐刷刷走动起来,他们扑向那道红色的身影,阎摩将红色的斗篷撩到身前。黑色如潮水盖住了 猩红的人影。阎摩落入了深渊里。雨水依旧打在他脸上,一滴又一滴,不曾中断。他听到风的呼啸,闻到战场上血的味道,看见和他一样被俘的萨姆。

 

“我打赌梵天不会将我们关在一个牢房里。”萨姆说。

“你还有心情说笑。”阎摩盯着他。

“那我们来猜测一下这次他们会用什么死刑。”

“我拒绝天庭的死刑。”阎摩皱着眉头。即使没有猩红的斗篷他依旧自信镇定如平常。萨姆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说:“我相信你。”阎摩的眉头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被分开囚禁,梵天从未去监狱里看望他们。

 

黑暗中,回忆如梦。几道细小的光束落了下来,在阎摩的周围。紧接着闪电落下,照亮了雨水,每一滴雨水都折射着阎摩的面容。死神望进自己的双眼,疼痛难耐,却又亲切甜蜜。萨姆是这样承受他的目光吗?阎摩心中疑问着,闪电再次来到,萨姆曾手持长枪牵引着闪电落在楼陀罗的身上,这些闪电却温柔地环绕在阎摩 的周围。阎摩凝视着一滴雨水,他瞧见自己在死亡小屋的情景,投奔萨姆之前,他在那里准备了发生器,为自己留了一条生路,萨姆的生路。

死神的眼中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一道亮光闪过,像爆炸一样的冲击击退了压住阎摩僵尸们。红衣人从这些尸体中踏出,踩在四分五裂的身体上,一步又一步,落在听不见的节拍上。那些僵尸被流沙渐渐地吸入进去,阎摩走完最后一步,站在了尼西提面前,所有的僵尸都没入了流沙。

“准备好接受真正的死亡了吗?”阎摩轻轻皱了皱眉。

“我已在你的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死亡,阿兹瑞尔。”尼西提说:“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你打算做什么,我都会为你祷告,我祈求上帝在天堂为你留一个位置,并希望在下次见面之时我们能和睦相处。”暗黑的君主将斗篷上的帽子重新戴上,消失在雨中。

雨水打在阎摩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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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摩醒了。

天空飘着柔和的小雨,僧人在不远处打坐。烟斗已熄灭。那似是梦者降下的梦魇。阎摩重新往烟斗里填满烟草,点上火焰。僧人见刚才纹丝不动的阎摩又开始抽烟,便再次走到他身边。

“大雨、雷鸣和闪电都未能惊醒您。”僧人说。他一直在一旁望着阎摩,持续的大雨落在死神身上,红衣人却仿佛与岩石成为一体毫无知觉,只在将醒之时唤着一个名字,佛陀的其中一个称呼。

阎摩起身,他的斗篷有防水的功能,随着阎摩的动作,斗篷上滑下的大颗的水珠滴落在沙地里。一条黑色的带子躺在他的脚边。阎摩撇了一眼那带子,对僧人说:“我要离去了。”僧人看到死神的左颊出现了一道疤痕,他双合掌,垂下了头,片刻又抬起头问道:“您要前往何方?”

 

“去寻找一种波长。”死神答道,跳下了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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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大,萨姆走进了船舱内,看到阎摩半躺在长塌上,闭着眼睛。

听到有人走了进来,阎摩立刻睁开了眼。

“太可惜了,你没有睡着。”萨姆说。

“我差点睡着了。”阎摩说,“回忆过久让人昏昏欲睡。”

“什么回忆?”

“你不需要知道的。”阎摩换了个姿势躺在塌上。萨姆眨了眨眼,问道:“一定与我有关。”阎摩瞟了他一眼,仿佛在问萨姆是哪里来的自信。

“我的袍子被雨打湿了。”萨姆又说,“但雨水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噢?”

“关于死亡;关于我的上一世;关于你;关于我的这一世,你……”

“对着你的信徒布道吧,萨姆。”阎摩打了个哈欠说,“我要睡觉了,在迦波我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阎摩背对着萨姆。萨姆感到有些受伤,他坐在长塌上空着的一小地方,拉开盖在那人身上红色布料。

“你要干嘛??”阎摩像触电一般将脸转过来,盯着萨姆。

“我已经冥想完毕,想和你好好聊聊天。”萨姆无辜地眨眨眼。

“去和那告诉你许多事情的雨说吧,那是从电子云中降下的雨水,能告诉你一切!”萨姆不知道阎摩为何有些生气。他将红色的布料裹在自己身上,闻着死神的味道。 说:“雨水告诉我,我需要一件能防水的袍子。”阎摩望着阎摩哼了一声,他们就这样对望了一阵。悄然无声。萨姆裹着阎摩的袍子躺在他身边,他们挤在并不宽畅 的长塌上,阎摩想将他从床上踢下去,但萨姆在阎摩耳边说了什么,他亲吻他后颈,阎摩打消了踢他的念头。

夜中依旧下着雨水。三桅帆船依然在韦德拉河上向前行。这段路途似乎漫漫无期而终点又似乎近在咫尺。

 

“告诉我,雨水知道什么?”

“不过是命运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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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与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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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萨姆面对最后那只白虎时,白虎朝他点了点头,它知道自己狩猎的是什么。他无路可退,于是站在原地等待。白虎也并不着急。就在那时候,一群魔物试图降落在极乐城中,却被符咒的力量挡了回去。有人发现拉特莉女神潸然泪下,于是她的名字被写入一份名单之中。卷宗的管理者塔克被暂时监禁在天庭的地牢里。

还有人听见阎摩大人说,“生命没能起来”,仿佛他几乎期望它能够升起来一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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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与死亡的婚礼开始之前,阎摩独自来到萨姆的尸体旁。

死神注视着柴堆上萨姆的残肢,他的双眼如以往那样穿透对方,萨姆不能再有什么反应。

阿耆尼和湿婆陆续出现在柴堆周围。

“阎摩,你想来主持佛陀的葬礼吗?”阿耆尼问。

阎摩依然望着柴堆。

“或者死神想到了更好的安葬方式?”阿耆尼又说,“对于死亡,你最为多才多艺。”阎摩并没有因受到称赞而露出一丝喜悦。“我要看到他消失的过程。”萨姆的血滴在木柴上,阎摩盯着那鲜红。阿耆尼抬了抬护目镜。

湿婆说:“毁灭夺取他的生命,死亡来确认他的毁灭。”

对白色大猫的真实身份,他们心知肚明。

阎摩点燃烟斗,吐出一口烟。不是迦梨要他来看好戏,在婚礼之前和葬礼期间,他都不曾见到迦梨,也没有人要他来看被大猫杀死的萨姆。但死神来了,似乎是萨姆之前的哀号声引领他来此。在梦者制造的梦境里,萨姆穿梭于恐怖之中,那场演出阎摩只看了一眼——在最后那只白虎出现时。那只丛林之王——牠的爪带着恨意,掏出了萨姆的内脏;祂的牙齿却带着爱意,咬断萨姆的脖子。只有强烈的爱意才能浇灌更为强烈的恨意,不管是那样亲吻别人活着是被人亲吻,那吻都属不属于死神。白虎吃掉鲜红的生肉,舔了舔嘴巴周围的血迹,祂的低吼响彻在卡尼布拉森林里。

空气交织着寒意和热流,灵魂与鲜血正在对话。

迦梨埋葬了她过去的一部分,之后却没有给阎摩捎来一句话,仿佛那些与阎摩——他未来的丈夫无关。事实是,那过去确实与阎摩无关。年轻的死神永远无法得知沐尔迦与迦尔基的过去。阎摩快速穿梭在准备葬礼和婚礼的人群和诸神之中。曾经关于他们的历史与传闻并没有影响阎摩,而今,新的思绪似从萨姆的尸体中升起,扰动着阎摩的心。

死神来确认一位死者的生命是否真的被毁灭,但死亡又怎会期望生命能够起来?阎摩站在萨姆面前,他忆起曾多么想杀了萨姆,如今萨姆真的死了,那股杀意好像从未属于过他。

死亡与毁灭婚礼由佛陀的葬礼开始。

干枯的突然柴火发出脆响。阿耆尼没打一声招呼燃起了柴堆,伐由鼓动着火焰,很快,灰烬便在湿婆的三叉戟下回归虚无。阎摩将未抽完的烟斗扔到了原本柴堆的位置,仿佛希望有人能继续抽完他的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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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的婚礼在阎摩的黑色楼阁中持续。魔罗降下一个又一个梦境,迦梨和阎摩却在一片欢腾之中安静地坐在原地,他们是狂欢的原因现在他们只是狂欢中的一处安静的背景。

迦梨握着阎摩的手。“你去看了萨姆?”她问,她青色的发丝在血红的沙丽下飘动着。

“去确认那家伙已经死了。”阎摩答道。

“萨姆死了。”迦梨握紧了阎摩的手。

“他的灰烬消失得彻彻底底,如同从未存在过。”

迦梨微笑。她像一只猫,阎摩想。毁灭不惧死亡之眼,她让自己的目光穿透阎摩的双眼,阎摩能从她哪里感受到的,是自己的双眼落在他人身上的感受,痛楚,无它。

“想要跳舞吗?”迦梨笑着问。阎摩摇头。新娘却执意拉起了新郎,迦梨亲吻着阎摩。但她在步入幻境前,却放开了阎摩的手。

迦梨起舞。她足踏山峰,山峦夷为平地平;她脚落平地,大地融为烈焰;她行走于烈焰,烈焰凝为冰层;她站在冰面,冰面变成大洋。毁灭起舞,众神也展现自己的神力与舞蹈。死神挪动了下步子,像是这场婚礼的局外人。这是迦梨的盛宴,她胜利的庆典,她得到祭品的欢愉,复仇的果实。毁灭的身影飘舞,阎摩喝掉一杯酒,又一杯酒,他从未喝过这么多酒。他站在一边,一波又一波的幻象此起彼伏,他住在幻象里,过了一日又一日,清晰无比又从未清醒。

幻境再次变为大洋。海面升起一朵莲花,一人站立花中,遍观四方,举手,无言,向阎摩走去。那人是萨姆,这绝对不会是魔罗投下的梦境,阎摩想,所以,这只可能是我的梦境,他思考,对方已走到他的面前。

“你成了灰烬。我亲眼所见。”阎摩说。

“对,我还在柴堆上吐了唾沫。”萨姆说,“你看到了吗?”

“你只是幻觉。”

“我不否认。”萨姆微微一笑,说:“还记得你夸我是做神的好材料吗?”

“什么时候?”

“婚礼之前,你和我单独谈话。”

“哦?”阎摩其实记得很清楚。“所以?”

“你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等我真正死去之后,在那之前,我的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对天庭的憎恨——”

“哈,你已没有呼吸。”死神说。这是幻觉,无疑。音乐还在耳边流淌,他还在自己的楼阁中,迦梨在不远处舞蹈。

“不——”萨姆指尖轻点阎摩的喉结。阎摩下意识咽下一口唾沫。

“死神,你现在是我的呼吸——我的每一口呼吸都对此处的憎恨,包括这场毫无意义、虚有其表的婚礼。”

阎摩推开他的手,然后紧紧捏住,想要除掉对方。那几个字刺中他所担忧的,他差点恼羞成怒,是差点。他知道眼前不过是幻象。年轻的死神,永远无法知晓迦尔基和沐尔迦的过去啊。他不知这种感情是否叫做嫉妒,因为这婚礼不属于他,不是属于迦梨,不属于任何一位神祗。

死神知道萨姆说的是对的,这里,没有一位神祗需要婚礼。阎摩还是想要杀掉萨姆,从幻觉中脱离。萨姆一直保持着不久前还是阶下囚的那副表情,然后喋喋不休,喋喋不休。

“杀掉我吧。”萨姆说,“你是死亡。”

死神的双眼望着萨姆,不疼。

“你知道,迦梨并不爱你。”萨姆说,“她或许爱过我,但她绝对没有爱过你——死神,她只是在利用你——”

“够了。”阎摩低吼一声。

“我并未对你撒谎。”萨姆说。

“你清楚你自己是个骗子。”阎摩露出无声的笑容,捏紧了萨姆的脖子。

迦梨的呼唤声穿透了萨姆的身体。佛陀带着笑意在一片金光之中消失,仿佛他从来未曾见过死神。阎摩站在原地,酒杯中泛起涟漪。

新娘走过来,亲吻新郎,她说了许多话,每句话都带着爱字。她与他共舞。魔罗为他们降下了这颗星球最初的风貌,没有诸神,没有天庭,降下了这颗星球的春天——新娘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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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卢干跳着舞,萨姆嘲笑这个世界和婚礼,这具身体在为谋杀他的人舞蹈。他望着幻象中心的阎摩与迦梨,回想刚才阎摩的眼神、喉结、他的回答和疑惑以及——爱意与恨意。在这爱与恨,真与假,生与死的时刻确实疯狂,而又让人印象深刻。萨姆笑了,而诸神只看到年轻俊美的青春之神跳着胜利之舞。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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